● 墨中青绿润山川 

刘丽芳
    读林容生的山水画,仿佛看到了他故乡的样子,青山绿水、白云房舍,高低错落地铺设在明净清润的画面中,洋溢着山间乡野的生活气息。诚然,南方山水的柔静秀丽滋养了他的笔墨心性,使他目睹了真实的自然,并在充满色彩的迷人景致中流连忘返。正如宗白华先生所说:“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向外发现了自然。”当他将心中的情愫现于笔端时,发现青绿山水是他所要表达的最好形式。
    这种以石青、石绿为颜料主色的工笔山水画,既可以再现真山真水的锦绣之色,又能够在独特的色彩体系中营造清丽明媚的山水之境。林容生正是认识到这一点,才将这一难度极高的形式当作主攻的对象,并在不断的探索中画出了自己的特色和韵味。他的作品多以南方乡间的山水景致为主题,通过丰富的色彩表达,合理的空间结构,以及工写结合的多元技法,呈现出温雅幽淡的山水之象。其中的山峦、树木、山路、村舍,皆在大小、远近、高低、虚实、动静、深浅、明暗等对比关系中,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此时,画面中的一切是澄澈爽洁的,仿佛被阳光穿透,被雨水冲洗,清新得可以嗅到山野的气息。这里虽没有大山大水的雄阔气势,但在小山小水之间纳藏着画家绵密细润之情。这一秀逸淡雅之风,颇符合小青绿的审美特色,同时又氤氲着董源南派山水的笔墨神韵。在审美表现上,他追求自然放达的清旷之风,画面视域开阔,构图层次井然,平淡天真中,笔墨趣味层出不穷。
    林容生作品中的山水,并不是以孤立单一的形式存在,而是与村落、房舍链接在一起,形成具有烟火气的“家园”概念。这也是画家有别于传统的审美创造,使作品更贴近时代和生活。那些高低错落的山间房舍,分明是人类在自然中的栖息地,从侧面揭示出了人与自然的亲密关系。如果说山水是美丽的天造之物,那么人则是与之共存的生命个体,在精神本质上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古典哲学思想。虽然在他的笔下未过多出现人的形象,但对民居的大量描绘即是突出人的主题的另一种含蓄表达。当然这种表达更倾向于家园的主旨,蕴涵了画家浓郁的乡情和人生的眷恋,亲切如儿时温暖的记忆。著名诗人席慕容在《乡愁》一诗中这样写道:“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的确,当画家走遍万水千山以后,却发现最能打动人心的依然是故乡的风景。这
抹浓浓的乡愁蛰伏在他的心灵深处,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化作绵延不绝的审美情思不停地涌向笔端。于是,在他的山水中总不忘引入家乡村庄的影像,试图在古朴凝重的氛围里寻回久违的故园情怀。
    林容生的青绿山水,在色彩运用方面摒弃了大青绿的浓艳绮丽,在水墨淡彩的基础上薄施青绿,彰显出明秀清丽的柔雅格调。画面中澄澈明净的天空,连绵起伏的青山,苍翠欲滴的树木,黑瓦白墙的房屋构成了色彩丰富的山水景致。色调以冷色为主,绿中透蓝,或青中闪绿,在满蕴生命气息的色彩中,沉淀了一种宁静的和谐。他的重彩山水画,虽有直面真实自然的一面,但色彩却不一定是写实主义的,也就是说不完全是“随类赋彩”,而具有程式化和装饰性的特点,往往在石青、石绿、赭石等主色的基础上适度增减,即使同一色阶也有深有浅,有浓有淡,由此体现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施彩风格。这样的色彩表现,不同于大青绿的“错彩镂金,也不同于水墨画的“知黑守白”,而是部分地吸取了文人画的情趣意蕴,在色彩的世界里保持了独有的明丽柔和,既而含蓄地表达出高于自然的青绿之美。                                              
    在林容生的作品中,除了着重色彩表现以外,线条
也在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画中出现的山体和房屋,皆通过线的变化塑造出不同的造型。由于画家采用了工写相兼的技法形式,在形似的追求上并不讲究“应物象形”的精准度,而提倡更多的意趣化表现,故而比较符合“山水以形媚道”的古典审美原则。在刻画山水形貌的时候,画家的用笔是有特色的,常以细筋入笔,颇见骨力。唐张彦远早就提出“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于用笔……若气韵不周,空陈形似,笔力未遒,空善赋彩,谓非妙也。”画家深谙个中道理,将线的运用掌控在笔下,或以墨勾勒,或用线细描,在工写之间显现出线的万千变化,可谓破敦拙为清奇流宕,寓飘逸于朴实无华,抑扬顿挫中写尽书法的恣情妙趣。那些富于节奏和韵律的线条,穿插在青绿色彩之间,突显出山的轮廓,水的波纹,房舍的结构,由此形成丰富而统一的画面美感。                                   
    林容生眼中的山水永远是多姿多彩的,他觉得以青绿的形式最能道出对山水的切身感悟。因为有色彩的山水,更容易唤起人们对它的热爱和向往,并在斑斓中寻到生命的希望。当这一审美理想植根于画家心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倾尽一生的执着探索。如今,他凭着不懈的努力,逐步构建了完整的语言体系,在秉承传统的基础上,更多融入了个性的审美创造和现代精神,使作品所呈现出新意盎然的山水气象,不仅为古老的画种注入了奔涌的活力,也为当代青绿山水的发展带来难得的契机。

更新时间:2015-4-19 11:2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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