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德镇画瓷 

                                      


    去过两次景德镇,都是为了画瓷。
    第一次是在2001年,去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天的时间。那时候同去的画家有七八位,大多数也是第一次去景德镇,第一次画瓷,都有一种新鲜感,也很兴奋。记得当时画的都是釉上彩,就是在已经烧好的瓷器上用类似油漆那样的油彩画画。因为组织者担心画家们不熟悉青花或釉下彩在烧制以后的变化,而釉上彩大体能直观地体现画出来的效果,烧制前后变化不大,成功率比较高。在瓷瓶上画画,自然和在纸上画画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由于材料的不同,笔和颜料在描绘和涂抹的时候的触感和在纸上也完全不同,尽管那时候我尽量地试图在瓷器去呈现自己的绘画风格和某种自以为应该在瓷器上可以表现的形式效果,只是因为是时间的关系,又是初次尝试,现在想起来,一定有许多不尽如意之处。 那次画的瓷瓶,我没有等烧制出来,就离开景德镇回闽了,后来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如何碾转,只有一件回到家里。那个瓷器就成了第一画瓷的纪念物,至今还摆在福州寓所的案子上。那一次景德镇之行还有一个留存的器物就是在街边的摊子上,买了一个手绘高仿的青花缠枝莲花园瓶,画得十分的精巧细致,略有几分昔日官窑的韵味。那时候在景德镇,好多工坊都能做这种高仿的东西,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些古瓷都古瓷器的神情和气息。
    去年的冬天,我又去了一回景德镇,去的时间还是很短,也只有三天的时间。这回是我一个人从北京乘飞机到了南昌,然后坐车到景德镇,抵达住处己是深夜,天空飘着小雪。河北师大的东声已在那里驻扎多日,第二天他陪着我,先是看了满屋子其他画家画的瓷瓶瓷罐,因为在我之前已有许多人来过,大瓶小罐张三李四如见其人,很是热闹,风格手法各异,看来十分的新鲜和亲切。画家画瓷,一般都随着兴致,根据不同的器形乘势勾画涂抹,虽然说风格题材不离其平日纸上所好,但也由于形制不同,常常有些出其不意的巧思和灵感。有时也会因为对材料和工艺的不熟悉,反而使画上去的东西烧制出来显得一派天真和浪漫。
    接下来的两天,从口径七八十公分的大缸到吃茶用的小盏,不同器形、大大小小,我画了大约二十余件的瓷器。这一回,全是青花。那两天,景德镇是南方典型的阴冷天气,不时一阵阴雨。工坊里烧着碳火取暖。我想着几百年前的能工巧匠也是在这样的地方,把一堆堆灰黄色的泥土,拉坯成型,然后也是用赭红色的青料画上图画和纹饰,神奇地烧制出精美透亮的白色瓷和青色花,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充满遐想的事。在呵手、跺脚的同时,我也充分享受着画瓷的激情和乐趣。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画瓷器,过得非常的简单和纯粹。
    古代的瓷器出于不同的功用,一部分是皇家贵族或是官宦人家在宫里府内做摆设用的,另一部分是平常百姓日常生活使用的器物。在瓷器上画画,目的都是装饰瓷器为了好看而画的。当然不同的朝代和不同的用途的瓷器绘画在风格和手法上有不同的表现,但总的来说,画画的工手都是以此为生的职业匠工,所以不论粉彩青花或工或写,高手的瓷画工则严谨细致,即便浓妆艳抹也显高贵庄重,典雅富丽;写则笔意纵横,色清气爽不失旷达纯朴,技术都十分的纯熟,并从中传达出一种认真专注、平静、舒畅的神情。我不知道他们在画瓷的时候是不是也有时间和任务的要求,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画画的时候是很从容很自在的。
    和九年前一样,景德镇的大街小巷依然到处都是烧瓷卖瓷的工坊和商店。不同的是,现在这些工坊商店的规模比那时候要大一些。也许是没有时间仔细去逛,我没有在看到以前那样较为精致儒雅的高仿瓷器,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不知何时开始流行的以写意中国画为范式的现代瓷器。景德镇有不少专门从事瓷画工作的师傅,他们和从前那些画瓷的师傅一样,从师傅那里传承画法,又把画法传给自己的徒弟。我在画瓷的工场里就遇到一个青年人,他为我演示过一套画鱼方法,就像教科书上的那样,起笔、收笔、排列、组合都被标准化,用的是中国画的写意手法,极其熟练。难怪景德镇的大街小巷里,有那么多的瓷器都画着看起来风格和手法都十分类似瓷画。
    画家画瓷,大多数都不会想着要以瓷器代替宣纸去表现笔墨形式以及自已的情绪和状态,而更多的是借由材质的改变,激发自己不同的创作灵感以面对新的媒材并在形式和结构上去探求不同的表现,但又能在某种程度上呈现自己的艺术品格和才情。借由这一古老的器物,我们可以发思古之幽情,也可以创造具有当代视觉形态的新气象。这很好玩也很有意思。这一次景德镇之行,我所遗憾的是没能有更为充足的时间,给自己一个闲适的心态,很从容很自在地去体验这样一个创作的过程。                
    如有机会,我还想再一次去景德镇画瓷,没有时间的限制和任务的要求,只带着一个平静的心,像瓷器一样的单纯,像青花一样的淡然。
                                                                                                                       2010年3月

            

更新时间:2015-4-21 11: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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